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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科学、合法、人道”的外衣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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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“科学、合法、人道”的外衣下

作者:于阳 

 

    大家都看到或听说过很多报道和介绍,中国大陆监狱的劳动强度或劳动额度是很大的,人们很难在正常的劳动时间内完成劳动定额。那么,这个定额、这个标准是如何制定出来的呢? 是狱方的想当然吗?是狱警的残酷吗?不能这么肯定。当然,有些狱警是没有人性的,拿摧残人、折磨人取乐,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,但不能认为所有的狱警都是这样。很多狱警的素质还是好的,并经过专业的学习和训练,是讲正统、讲规矩的。但为什么还会出现上述问题呢?笔者曾向一位能够通情理的狱警质疑过监狱的劳动定额问题,他认为监狱的劳动定额是合理的,并给我解释了监狱劳动标准的制定依据和方式。现介绍如下。

监狱中的劳动一般都是计件或定额,所以要以度量衡单位和时间作为计量标准,方式是这样的:

首先,选一能熟练完成这一工作的人,计量他完成一件或一定额的时间,以这一单位时间作为劳动定额的依据。既然他是熟练工人,其他不熟练的人完成这一定额就需要较长的时间,所以应该适当延长完成定额的单位时间。因此可以说这一劳动定额时间的制定方法是科学的。

其次,一个人不可能整天不停的工作,中间须要休息,须要喝水、吸烟、上厕所。这个时间一般安排为每小时1015分钟,也就是占整个劳动时间的六分之一到四分之一。因此可以说这一劳动定额的制定方法是人性化的。

第三,监狱当然执行法律,遵守法律,所以监狱的劳动实行八小时工作制,也就是说,劳动定额按每天八小时制定。因此可以说,这一劳动定额的制定是合法的,是遵守法律的。

说到这里,诸位可以判定这种劳动定额的制定方法是完全能够接受的,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。因为它遵守法律、制定科学、讲究人道。甚至有人会认为,狱方能这么开通么?你把监狱说成养老院了吧。

可劳动人员在八小时的时间内却难以完成定额。是狱方增加了劳动量或增加了劳动强度吗?是劳动人员偷懒、怠工吗?这种情况也有,但那是某个狱警或某个个人的个别行为,并不能说是这个劳动标准、劳动制度的问题 。共产党爱说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”,那么就用具体的实例检验一下它。

这里以百米跑为例:

挑选一中等体力的人测定他百米跑的时间,比方说是20秒(这一速度一般人都可以达到,笔者上中学时的百米速度是16秒左右,属中下等),考虑到需要连续工作,把时间加一倍,定为40秒。40秒跑百米,很轻松啊。

按每天8小时劳动时间安排。考虑到生理上的需要,每小时安排15分钟的休息时间。这样每天的实际工作时间为6小时,也就是说,有四分之一的劳动时间是休息时间。

这样,一小时需跑或走的路程为:每小时3600秒÷100m/40=90百米=9公里

那么,一天需要走的路程为:9公里×6小时=54公里=108华里

结果出来了,没有几个人一天能走一百多里地,更何况天天如此。

说到这里,大家应该明白了为什么在8小时之内难以完成劳动定额了。也许有人认为,你这个例子是跑步,劳动强度太大,当然完不成任务。是的,一般的劳动,体力支出不是很大,但是按这个方式制定的标准,即按单位时间完成单位定额的标准,难以完成定额的道理是一样的。劳动时固定的姿势产生的疲劳感,肢体的反复运动叠加起来的运动尺度,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体能。同时,单一的、重复的、枯燥的劳动工序,会使人产生很大的生理和心理的压力。

但狱方不这样认为。因为定额的标准时间是实际测定出来的,并且已经加上了一倍的富裕时间,而且在全部劳动时间内还安排了四分之一的休息时间,够仁慈的了。你完不成劳动定额,肯定是偷懒、磨洋工、怠工,这是抗拒改造。必须加班加点,也得完成定额。所以很多人要干到晚上10点,12点。早上6点起来还得接着干。尼采说过,“邪恶的行为尤其需要理论的支撑”,这就是在理论支撑下的邪恶。

实际上,从理论上分析,这种劳动方式制定的荒谬之处,是以特殊代替一般,以个别要求整体,以个性取代共性。尽管延长时间、增加休息也不行,在于一开始的思维方式就错了。单一时间能够很轻松完成的一件事情,在整体的时间内,连续的、重复的去做就不能完成,不能以爆发力的标准衡量持久力。一个举重冠军能举200公斤,你让他整天举100公斤,甚至50公斤,他也承受不了。所以这种劳动方式的制定方法是错误的。

那么它具体错在哪里呢?还以上面的例子来说,百米跑最起码还要有“各就各位,预备”的时间,冲到终点后还要有惯性的缓冲时间。同理,劳动者要有领料,清点,交产品的时间,要有残次品、废品的返工的时间。上面的例子,每小时要走18里地,这是强行军的速度,正常行军是每小时8里地,急行军才每小时12里。这还是在有紧急任务的情况下的短时间的标准。古代军队出征,每天行军只能行走30里,即一舍,有“退避三舍”的典故。因为傍晚要有安营扎寨,支锅垒灶的时间,早上要有起营抜寨的时间。人们没有注意,地图上较大的集镇的距离,一般都在2535华里之间,就是为方便行人吃饭休息,这就是古时单人半天所能走的路程。

这只是举例,应该还有理论上的错误的依据。笔者认为,劳动标准的制定只能遵循一种方式,计件就不能计时,计时就不能计件。如果计件,理论上说时间就是不确定的,无法确定若干工作正好在固定时间完成。非要定时间,这个时间就是主观的,就不能说是科学的。如果计时,实行八小时工作制,就不应该计件,你不能确定在规定的时间正好完成固定的工作,非要定工作量,这个工作量就是主观的,就是不科学的。这类似物理学中的“测不准原理”,就是说,“一个运动的物体,不能同时测定它的质量和速度”。把这个原理用在这儿当然不恰当,套不上,但我想思维方式的道理应是相同的。从逻辑学的角度上说,计时与计件的关系是交叉关系,它们之间有相容的地方也有不相容的地方,而不是同一关系和从属关系。

同时,人体有强弱,有老少,反应有迟钝,有灵敏,都安排同一工作量,对老者、弱者就是不人道的。

而狱方制定的劳动方式,就是利用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,计时也计件,两头都占。计时,你可能偷懒,磨洋工;计件,你会老早完活,或者是成心干不完。里外算计人。这就是这种标准制定的邪恶之处。共产党在经济建设中也这样,好搞什么向某某献礼,规定时间,突击完成,发挥积极性、主观能动性,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,边勘测、边设计、边施工,让质量从属于时间,其实牺牲的是质量,以至造成烂尾工程,豆腐渣工程。这样的例子太多了。所以从实践上说,如果有10%的人在八小时之内不能完成劳动定额,那么这种定额的制定就是不合理的,任何人在八小时工作之后都应有休息的权利,侵犯了这种权利,就是违法的。

所以说这种劳动方式的制定即不科学,也不人道,也不合法。问题是,也许笔者孤陋寡闻,没有看到哪个经济学家、社会学家,或者工运学者研究过计时工资和计件工资的关系问题,没有看到过这方面的理论探讨和分析。笔者这方面的知识是粗浅的,只能在这里提出观点,但愿有学者更深入去剖析。

说到这里,我想到了去年富士康的N连跳事件。这种邪恶的劳动方式竟在中国大陆普遍存在。当时有文章介绍,富士康工厂的一个注塑工,一小时要冲压600个手机壳,平均6秒钟一个,每2小时才让休息10分钟。文章描述他休息的状态是,闭着眼,默默的在一旁靠着,什么也不做。大概是什么也不想做,或不能做。10分钟后,继续操作。实际上是4小时才休息10分钟,因为两小时之后下班了,不是工作时间了。一个人在规模化的生产,规范化的操作,规律化的行为下,在固定的姿势下,在单一、重复、无休止的枯燥动作下,生理和心理需要承受的压力是极大的。看过卓别林的电影《摩登时代》的人,大概还记得这个镜头:一个在生产线上拧螺丝的操作工,从生产线上下来之后,用扳子去拧别人的鼻子。笔者曾经连续半天下跳棋,中午去食堂打饭排队时,满脑子想的是如何从排队的人的空隙之间跳过去。单一重复无休止的劳动方式,或者行为方式能使人头脑产生虚幻,从而会做出异常的、甚至危险的举动。我想这大概就是N连跳的一个原因吧。

这样看来,这种劳动定额、劳动方式不是监狱的独创,在社会上也是普遍存在的,从历史文献中可以发现,它大概起源于二百年前的大工业生产,大概与雇佣劳动同时出现。只不过后来在工人争取权利、争取八小时工作制时被取消了。但在中国当代,中国这个劳动密集型社会中被继承过来,并发扬光大。

说到八小时工作制,我认为,当年工人争取这一权利的前题有两个:一是八小时工作后有休息的权利,二是八小时工作内的收入能够养家,而不是只赚到仅够糊口的最低标准工资。第二点做不到,第一点也就无意义。最低标准工资占平均工资的百分比,国外是40%以上,中国大陆还不到20%,这个最低工资标准的制定实际上践踏了八小时工作制。而在中国的大多数企业中工作,必须通过加班才能获得养家糊口的收入,这样,八小时工作制这一法律规定就被架空了。富士康的工人每月的加班时间达90—120小时,就是说每天工作11—12小时,还没有公休日。这种劳动制度使人没有体面的劳动方式,没有合理的劳动收入,践踏的就是生命的尊严。令人可悲的是,富士康的工资标准在国内还是高的,并能按时发放,所以年轻人还是趋之若鹜。其它企业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了。

但是,中国工人为什么能接受这个标准呢?因为这个标准比农民种田的收入还高很多。今年两会上,政府自己承认去年农民的年收入为5119元,只是最低工资标准的三分之一强。

中国监狱的服刑人员八小时的劳动不能完成定额,剥夺的是他们休息的权利。中国工人八小时的劳动收入仅够糊口,剥夺的是他们的劳动价值。中国农民种地不能养活自己(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的现象),剥夺的是他们的财富。这就是当代的中国特色。这是制度问题,不解决制度问题,就不会有体面的劳动,合理的收入,休息的权利。也就是说,没有最基本的人权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1-03-16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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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客
   06/22/11 09:57:01 AM
Your artclie was excellent and erudite.